华夏时报记者 赵文娟 于娜 北京报道
2025年12月14日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一纸判决，在医药行业掀起了不小的波澜：法院驳回了杭州中美华东制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。
这场索赔1.11亿元、持续近两年的专利纠纷，首回合以华东医药（000963）（000963.SZ）败诉告终。然而，法律上的暂时结果，远未平息市场中的硝烟。华东医药在公告中明确表示将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，而另一端的佐力药业（300181）（300181.SZ），则已在市场上悄然完成了一次漂亮的“侧翼包抄”。
颇具戏剧性的是，在专利诉讼悬而未决的2025年前三季度，被诉方佐力药业的百令系列产品收入同比上涨29.58%。这一增速，与该项业务去年同期的负增长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一边是曾经年销售额超30亿元的“现金奶牛”誓死捍卫王座，另一边是借助政策东风、以惊人速度蚕食市场的后来者。这场较量，早已超越了一桩普通的专利纠纷，演变为一场关于市场规则、政策红利与商业策略的多维战争。
针对相关问题，《华夏时报》记者向华东医药、佐力药业致函询问，截至发稿未获回复。
一个人的江湖，两个人的战争
这场争夺的核心战场，是一个曾经由华东医药绝对主导的细分市场——百令胶囊（以发酵冬虫夏草菌粉为核心成分的中成药）。
华东医药的百令胶囊，曾是教科书级别的成功单品。它从2013年销售额突破10亿元起步，一路高歌猛进，在2019年跨越30亿元大关，成为公司稳固的利润基石。其市场地位建立在早期的批文优势、深厚的医院渠道以及长期建立的医生与患者认知之上，构筑了坚实的商业护城河。
挑战者佐力药业的入场，源于一次关键的资产收购。2014年，它通过收购珠峰药业，获得了百令片的批准文号，得以切入这个高价值市场。起初，两者尚算“错位竞争”，胶囊与片剂的不同剂型，避免了最直接的冲撞。
数据显示，佐力药业的百令片销售额一路攀升至2021年的2.65亿元，2022年虽略有回落至2.56亿元，但已稳固占据市场一席之地。尽管这一数字与华东医药百令胶囊的规模仍有量级差距，但其增长态势已不容小觑。
有趣的是，双方曾有过“握手言和”的机会。2019年，华东医药计划以10.6亿元溢价收购佐力药业18.6%股权，意图成为控股股东，但最终因“同业竞争和整合风险”放弃收购。这次失败的收购，也为日后的正面交锋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。
真正的转折点，是政策的东风。2022年底，国家药审中心发布《同名同方药研究技术指导原则（试行）》。这项政策的本意，是促进优质中药的可及性、降低患者用药成本。对于佐力药业而言，这无疑打开了一扇战略窗口。它迅速依据新规，按中药4类注册分类申报百令胶囊。
这意味着，竞争从剂型差异的“隔空较量”，升级为同一产品名称、相同剂型的“贴身肉搏”。华东医药的独家市场，骤然闯入了第二位持票者。
华东医药的反应是激烈的法律反击。2023年底，其以侵犯“发酵冬虫夏草菌粉”相关专利为由，将佐力药业告上法庭，索赔1.11亿元。这是一记典型的“专利阻击”，旨在从源头上扼杀挑战者的生产资格。
“围绕华东医药与佐力药业的百令胶囊专利纠纷，最核心的看点在于市场竞争格局的重塑与政策冲击下的利益博弈。”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向《华夏时报》记者直言，华东医药曾凭百令胶囊构建起稳固的垄断壁垒，而佐力药业借助“同名同方药”政策窗口实现弯道超车，这场纠纷的结果可能为同类政策下的行业变革提供标杆性案例。
（截图来自佐力药业2025年半年报）
令人意外的是，这场专利诉讼，不仅没能阻挡佐力药业的扩张步伐，反而实现了相关业务的强劲增长。
2024年1月，就在诉讼进行期间，佐力药业的百令胶囊成功获批上市，正式切入华东医药的核心市场。2025年前三季度财报显示，佐力药业实现营收22.80亿元，同比增长11.48%；归母净利润5.10亿元，同比大增21%，其中百令系列产品营收同比增长29.58%，远超传统核心产品乌灵系列6.98%的增速。而去年同期，百令系列还是4.89%的负增长。
（截图来自佐力药业2025年三季报）
为何诉讼未拖累销售，反而助推增长？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向《华夏时报》记者拆解了四大关键因素，“首先是渠道‘现成’，乌灵胶囊已覆盖全国1万多家医院，百令胶囊直接‘蹭网’进场，2024年12月集采中标，等于官方发放入场券。其次是医患‘零教育成本’，华东医药把百令胶囊做成30亿元的过程中，医生与患者对‘发酵虫草菌粉’早已熟悉，佐力无需再科普，坐享其成。再者，诉讼本身带来‘广告牌效应’，媒体连篇累牍报道，反而让医院、药店和资本迅速注意到‘原来还有第二个百令胶囊’，省了一大笔市场推广费。最后，一审败诉但产品未被禁售，等于给市场发出‘最坏的结局大概率不会发生’的信号，经销商敢囤货、医院敢开户。因此，诉讼不但没有冰封销售，反而成了‘扩声器+信用背书’。”
当法律诉讼遇上业绩对攻
专利战的表象之下，是两家企业财务报表的直接对攻，而不同的业务结构，也决定了双方应对风险的能力差异。
业务结构方面。华东医药早已构建起“医药工业+医药商业+医美+工业微生物”的多元业务矩阵。2025年前三季度，医药商业贡献65.07%的营收（212.53亿元），医美业务占比4.8%（15.68亿元，剔除内部抵消），医药工业（含百令胶囊）占比33.81%（110.45亿元）。这种多元化布局使其对单一产品依赖度较低，即便百令胶囊销售额下滑，也可通过商业板块与医美业务对冲风险。
佐力药业则是典型的“单品驱动”模式。2025年上半年数据显示，乌灵系列占营收56.07%（8.97亿元），百令系列占7.08%（含片剂与胶囊合计1.13亿元），两者合计贡献超63%收入，中药饮片（21.85%）与配方颗粒（4.62%）仅为补充。这种结构让佐力药业对政策变化更为敏感。2025年前三季度，乌灵系列营业收入比上年同期增长6.98%；而百令系列营业收入比上年同期增长29.58%。
具体到百令系列的市场争夺。据摩熵·医药数据库数据，以全终端医院销售额计算，华东医药百令胶囊的年销售额自2020年超35亿元的峰值后逐年下滑，2024年已降至不足20亿元；而佐力药业的百令片2024年产量778.67万盒、销量751.24万盒，同比分别增长4.87%、15.17%，连续两年保持增长，百令胶囊上市首年（2024年）销售额虽然没有披露，但势必进一步分流市场份额。
集采的冲击进一步加剧了格局分化。2021年，华东医药百令胶囊纳入湖北中成药联盟集采后价格下降超50%，虽以价换量维持了基本盘，但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，当年归母净利润遭遇近十年来首次下滑；佐力药业虽也受集采影响，2023年百令片销售金额下滑21.23%，但随着百令胶囊获批，成功打开第二增长曲线，成为业绩重要新增量。
佐力药业2025年三季报显示，公司前三季度实现营业收入22.80亿元，同比增长11.48%；归母净利润5.10亿元，同比增长21%；扣非后归母净利润增幅更高达22.51%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公司百令系列产品前三季度营业收入同比增长29.58%，而传统核心产品乌灵系列增速为6.98%。这一数据对比表明，尽管面临专利诉讼的不确定性，佐力药业的百令系列业务已成为公司增长的新引擎。
据湘财证券研报，目前百令片在销企业有3家，佐力药业的百令片2024年占在销企业总销售额约27%；百令胶囊在销企业有2家，2024年的市场规模超过18亿元，而佐力药业的百令胶囊于2024年底才正式上市销售，市场规模的介入值得期待。
近日，为支撑未来业务扩张，佐力药业正筹划发行15.56亿元可转债，用于产能建设，其中“智能化中药大健康工厂（一期）”主要是解决公司未来乌灵胶囊和百令胶囊的产能需求，公司在近期机构调研中进一步透露，“百令系列参与的全国中成药联盟集采已有31个省份发布执行通知，随着集采全面落地，2026年有望通过以价换量的方式，实现销售额的持续增长，公司力争把百令系列打造成10亿元规模的大品种。”
由此可见，佐力药业在产品布局、产能准备和集采应对等方面的系统推进，已然做好了长期“分蛋糕”的准备，这也将对华东医药构成直接的利润分流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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